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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艺术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时间:2020/11/16 20:36:07  作者:冰凌  来源:日本华商网  查看:9215  评论:0
内容摘要:冰 凌 幽 默 小 说:供 品冰 凌九福婆挎着菜篮,从菜市场回来了。从来是女儿赶早去买菜,九福婆在家烧弄。今天例外,她拦下女儿,执意要去。今天,农历正月二十一,是九福婆丈夫九周年祭日。按旧俗,须备些供品,向亡灵祭祀,以求神明保佑,在阴府安生。菜篮里所装,便是供品。两副香,一叠纸钱...
冰 凌 幽 默 小 说:供 品
冰  凌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九福婆挎着菜篮,从菜市场回来了。
从来是女儿赶早去买菜,九福婆在家烧弄。今天例外,她拦下女儿,执意要去。
今天,农历正月二十一,是九福婆丈夫九周年祭日。按旧俗,须备些供品,向亡灵祭祀,以求神明保佑,在阴府安生。
菜篮里所装,便是供品。两副香,一叠纸钱,一袋“傻子瓜子”,五个福桔,一包精装特级茉莉花茶。但这几样东西,九福婆不太称心。香是卫生香,细直直的一段,看了不如粗香爽眼,好在以檀香冠名,地道一级品,将就了。一叠纸钱,钱贵不说,却是草纸制的,上面戳了几弯月牙道,非常粗糙。但是,涂金抹银的纸钱没地方买,就是这叠粗制品,还是在前楼一位老依姆的指引下,摸到一条无名深巷里的一户人家里才买到的,也凑合。“傻子瓜子”,虽领导中国瓜子新潮流,终不及葵花子,雅淡悠香,无奈市上断货,只好以此代彼。唯有这五个福桔,果大,色红,皮薄,最叫九福婆称心。这是个体摊上的货,卖主叫价很高,她毫不犹豫,掏钱就买。丈夫生前患气管炎,一犯病,剥几瓣桔片,放杯里开水浸一浸,乘温一咬,化痰止咳。丈夫最喜欢吃福桔。
这些供品,全塞在菜篮底处,上面盖了张旧报纸,铺满了豆芽菜,不露痕迹。往年在乡下,每到祭日,在厅堂设下神龛,摆满供品,上香点蜡,请几位蓄髪和尚,敲敲木鱼念念经,超度一番,是堂堂正正的事。但在城里不同,一派文明,而且女婿又是机关里的局长,九福婆觉得,万不能给局长脸上抹黑。所以,今日所做,须悄悄进行,不可告人。
九福婆一手挎着菜篮,一手按着楼梯扶手,几步一歇,爬上楼去。才走到一半,楼上已飞下六岁的外孙小岁。他睁着眼睛,抓住菜篮,伸手就翻。
“哎哎,不动。”九福婆按住外孙的手,眼睛向四周一扫,俯身说:“小岁乖,回家去看啊。”
回到家里,关上门,九福婆这才放下菜篮,由着外孙翻找。
“噢,噢,一点点好吃的都没有……啊,啊呀……桔子!”小岁眼睛一亮,抓起一个福桔,伸到鼻子前,使劲一闻,便要剥皮。
九福婆一把夺下外孙手中的福桔:“这是给外公吃的。”
“外公外公,外公早死了。”小岁鼓着腮帮说。
“乱讲!”九福婆厉声一喝。丈夫永远活在她的心中。
“啊——”小岁闭起眼睛,张嘴干嚎。
“噢——,先供给外公‘吃’,然后小岁再吃。”九福婆哄道。
“外公能吃吗?”小岁睁开眼睛问。
“啧,真不懂事,做个意思的。”
“意思,外公又不是小孩了,像小岁那么小。”
“走,走……”九福婆挥挥手。
“我要吃桔子!”小岁不动,坚决要求。
九福婆无奈,叹了一口气,抓起瓜子袋,咬破袋口,倒出一小把瓜子,递给外孙。
小岁捏紧拳头,盯着福桔。
“先嗑瓜子,瓜子脆,香。”九福婆扳开外孙的手掌,倒下瓜子。
小岁捏紧瓜子,又伸出另一只手掌。
九福婆捂住瓜子袋:“不行,嗑多了上火。”
“我不。”小岁手掌伸到外婆面前。
九福婆摇摇头,又抓了一小把瓜子给外孙。
小岁这才罢休。他一边嚼着瓜子,一边抓过旧报纸,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铅笔,满纸画着桔子。
九福婆趁这时候,忙将供品抱进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插上铁销,又拉上窗帘,以防对面楼人家望见。她点上几炷香,抓在手中,在房间四处散发,驱驱晦气。然后,她整理出小方桌,桌纹顺门,挪到靠墙处,铺上淡色素花塑料布,又从墙上取下丈夫的遗像,正正地靠墙放着。接着,她在遗像前摆下两个小瓷碟,一碟倒满瓜子,一碟摆放福桔,又泡了杯浓淡适宜的茉莉花茶,放在两碟之间。最后,她用一个薄瓷小白碗,舀了大半碗米,抹抹平,摆在茶杯前,划火点燃三炷香,小心地插进米中。顿时,香烟袅袅而起,檀香弥漫。
这时,九福婆端过一个脸盆,放在桌前地上,准备烧纸钱。突然,她想到灵牌未制,忙开门到厨房,抓起一个地瓜,用水洗净,削去皮,切成两半。她翻过半个地瓜,倒扣在桌面上,又削尖两根竹筷,插进瓜里,再到女儿房间,寻来一张红纸,按样裁开,糊成信封状,套入两根竹筷上。然后,她取下红纸袋,招来正在画桔的外孙:“小岁啊,过来帮外婆写几个字。”
小岁近来学会写不少字,正愁学而无用,一见外婆有求于他,立刻跑来:“写什么字?”
九福婆想了想,说:“写……外公灵位。”
“外公灵位?”小岁提提裤子,捏紧铅笔,用尽浑身力气,对着红纸,念一字,写一字:“外、公、灵……灵……灵……咝——哎呀,这个字……”他不会写,便空了一格,写了“位”字。
“这里呢?”九福婆点着空格问。
“这、这……不要也行。”
“不行!要写。”
“好好。”小岁略略一想,眼珠一转,抓笔在空格上稳稳画了一圈:“〇”。
“怎么画个蛋啊?”九福婆莫名其妙。
“不是蛋,这个读零。不是外、公、‘〇’、位吗?‘〇’什么都能替,爸爸看完文件,只要画上一个‘〇’就行。”小岁更正。
九福婆听外孙言之有据,便默然了。她套上红纸袋,竖起灵牌,正正地摆在丈夫遗像前。
一切就绪,九福婆一丝不苟地重新梳了发髻,换了身整洁的衣服,平心静气,排除杂念,进入虔诚的状态。她蹲下身,挪过脸盆,开始烧纸钱。
“老头子啊,给你寄钱啦。”九福婆轻声唤道。
小岁蹲在一旁,看着外婆把纸钱一张一张引燃,投入脸盆里。
“外婆,这一张,是多少钱?”小岁问。
“十块钱。”
“那给外公寄多少钱?”
“三百块。”
“哟!”小岁惊得睁圆眼睛,心想:“钱都烧成灰了,外公收到了还怎么用?……就算能用好不好,这么多钱,三百啊!外公一个人能用得完吗?”他感到不平,不平则鸣:“外公一下子就给三百块,给我一个月才两毛钱。”
“外公要用一年啊,买米买菜,又要喝茶吃水果,衣服脏了,还要花钱请人洗呢。”说完,九福婆在脸盆前摊开报纸,搁上枕头,按按平:“小岁,给外公磕三个头。”
小岁想起乡下小姨结婚拜天地的情景,觉得有趣,极想照样跪拜一次。于是,他两腿一曲,双掌按地,闷头就磕。磕了三下,似乎不过瘾,又磕了三下。仍有余兴,还要再磕,被外婆制止了。
小岁这才恋恋地直起身,用手一抹额头。这一抹不要紧,视线所及,恰是叠起的五个福桔。他盯了一阵,魂灵便被福桔所勾引。
九福婆哄走外孙,然后默默地望着丈夫遗像,忆起丈夫生前待她的好处来,不禁老泪簌簌。她撩起衣角,朝眼窝里按了按,便唠唠叨叨地向丈夫倾诉着家里的情况,城里乡下,儿辈孙辈,大事小事,不漏丝毫一一告之,以免丈夫挂念。然后,她又交代衣食住行等等注意事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最后,她指着桌上的供品说:“都是些你喜欢吃的,你慢慢‘吃’吧。”
九福婆恍恍惚惚,仿佛看见丈夫端坐在供桌前,剥桔,品茶,嗑瓜子……便宽心走出房间,拉上门,由着丈夫尽情“享受”。
一如往日,九福婆在厨房淘米择菜,忙弄家务。照例,小岁在客厅阳台玩耍。
一阵过后,小岁不见了。
“小岁!小岁!”九福婆叫了两声,没有应声。她想出去寻找,煤炉上闷着干饭,不能脱身。正犹豫着,隐约听见自己房间里,有断断续续的声响。她以为外孙在房间里,又叫了一声:“小岁!”没人答应。她猛然警觉起来,便咳了一声,迈着响步走上前去,打开房门,扫了一眼,房间里空无人影。她心里顿生疑窦:“难道老头子……”她望着丈夫遗像,香烟弥漫,丈夫如置身云雾间,飘移不定,大有呼之欲出之感。霎时,她的心口“嘭、嘭、嘭’激跳起来,不敢久留,疑疑地走出房间,掩上门。
过了一阵,小岁出现了。
“你到哪里去啦?”九福婆问。
“我、我到那边去玩,那边楼……”小岁指了指楼外说。
“你有没有到外婆房间去?”
“没有。”
“天……”九福婆心里发慌,忙用手按住心口。
小岁双手插在裤袋里,在客厅里踱着。突然,他在外婆房间门口站住,侧耳听了听,惊叫道:“外婆,房间里有声音,好像有人吃东西。”
“啊?!”九福婆一惊,急步走来,手掌竖在耳朵边,屏气听着。
小岁说:“啊呀,又没有了。”
九福婆手脚发抖,轻轻推开门。小岁伸臂直指供桌,大叫:“外婆,桔子少了三个。”
“噢!”九福婆叫了一声,手不停地拍着心口。
“一定是外公吃的。”小岁强调。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九福婆一边祷告,一边拉着外孙,慢慢走进房间。
突然,小岁挣脱外婆的手,指着床底,叫道:“啊呀!看!外公还把桔子皮扔在床铺底下。”
九福婆一震,眯眼俯视床底,果然有堆桔皮。她抓起桔皮,细看一阵,皮筋还潮,可见弃之不久。顿时,她脸色刷白,皮肉痉挛,呆住了。
小岁吓得乱摇外婆。
九福婆缓缓醒来,两腿一松,跌坐在床沿上,嘶声大哭:“……一吃就是三个桔子啊……老头子啊,我不在你身边,你受苦啦……再熬几年吧,我就来,你等着我啊……”
 
冰 凌 幽 默 小 说 :“莎 士 比 亚”
冰  凌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他叫鲁小林。闲着没事,他就爱谈莎士比亚,知青点里都管他叫“莎士比亚”。他认为这是奚落,很不平,斜着细眼,以冷漠待之。有一次,他愤愤地对我说:“有他们笑我的时候,嘿,也有我笑他们的时候。看吧,历史会充分的证明!”
那是1969年,他才二十冒尖,别看他年纪轻轻,已有中年人的老成,嘴上不大说话,功夫全在肚皮里。当时,男青年一般都兴剃小平头,唯他留长发,蓬蓬松松,不大修理,表示他不入政界。
一接近,他就喜欢和我往来。他对我说:“他们,那一些人,懂得什么叫艺术,光会’造反有理!造反有理!‘毛里毛气,你跟他们不一样,跟你谈得来……莎士比亚最霸的作品要算……”
有一次,他家里寄来一小袋粗香肠,他拉我分吃了。饭后,他翻开一个大本子,指着上头罗列的一串名字说:“这些,是我的笔名,你看啊,鲁静,是我写长篇小说用的;这,牧子,写散文用的;这个,柳叶飘呢,啊,很浪漫,很有诗意,让读者去想象,去发挥,这个这个啊,绿绿的小河边啦,那柳叶啊,飘啊飘啊,这是写诗用的笔名;还有这个,鲁、肃、公,这个笔名很老气,很古雅,这是写文艺评论用的。以后啊,写出来,让广大的读者都不懂得是一个人写的。到了后来,人家才知道这是出于一个人的手笔。啊!表示震惊。”他感慨一阵,又说:“人啊,来到这个世界,说长一点嘛,八十年九十年,说短一点,六十年五十年,过完了这几十年,没了。所以,要珍惜它,总要活得有点伟大意义嘛,给子孙万代留下一些什么永垂不朽的东西,后人才知道,历史上还有你这个人。这样的话,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才叫不虚此行呢。哎,你说我的人生理论对不对?”
我细嚼着香肠肉根,连连说对。
他躺下,双手托着脑后,说:“我呀,没什么野心,只是想这辈子写它几本书,从鸦片战争开始写,一直写到今天的文化大革命,第一部叫《耻与恨》,分上中下三卷。我准备写信给北京那个中国历史博物馆,请他们跟我合作,随时向我提供历史资料。哎,你笑什么?你不信?”
我说信。
这年分红后,他拉我上镇里,买回二十本方格稿纸,装订成册,然后一张一张翻开,写上页数,又在封页中间描上大大的正体字:
长篇历史小说
《耻与恨》
上卷
鲁静 着
他正要乘农闲动笔,寒冬来了。
这天,我们俩照例戴帽披衣,双腿伸进棉被里取暖。他双手捂住耳朵,说:“天寒地冻,可连杯热茶都没有,哪里还会有创作灵感呢?而且天天就着咸萝卜头、酱油汤下饭,食欲不满足,头脑里的思路啊,就乱七八糟了。你看,我昨天才构思好的,今天又乱了。这叫我怎么创作?”
夏天,队里要派一个人到后山的小水库去看鱼。他毛遂自荐,背着行李去了。他说,一是有了充分的时间;二是环境不受干扰。此时此地,写书是再好不过了。
这天,我应差给他送油米小菜,汗淋淋到了水库,推门进屋,却不见他。屋里胡乱摊着东西,靠窗桌上,一叠空白稿纸,上面压着两本《中国历史》小册子。
我爬上大堤,也不见人影,只见岸滩斜柳下的水面上,浮着一顶草帽,却不随波飘动。我正奇怪,就见草帽一掀,露出他的头。
“啊啊,你?!”他跃出上身,又沉下去:“来来,下来下来,降降温。”
我扒去背心短裤,赤裸裸跳进水里。扯了一阵别后情况,我就问起《耻与恨》。
他把草帽扣在我的头上:“都构思好了,一直没办法下笔,夏天的炎热无情地折磨着我。白天要坐下来写嘛,小黑虫缠着你没办法,一咬一个大肉包,千军万马,多如牛毛,赶也赶不掉。到了晚上,凉快是凉快,蚊子又来了,而且没有电灯,点着蜡烛,看也看不清,又伤眼睛,你看看,眼睛又红了,熬夜的产物。一个人,还要割草打柴,一天三餐又要自己生火,生活不安定,你再怎么写也写不成。不过,没什么可怕,现在先构思好,等到以后招工上调,生活有规律后,一天写它两千字,《耻与恨》不要几个月就能完成。”
两年后,他招工回福州,我们便书信来往。他每信必谈《耻与恨》。他说,生活是安定了,资料也丰富了,但又有了新的苦衷,家小人挤,又是临街,城市的噪声不绝,要到夜深方休,实在是破坏创作欲。他说,书房对于创作,犹如水对于鱼。他前一段日子,登上郊野的鼓山,在朱熹的书亭瞻仰许久。他说,那才是读书作文的妙地,东可遥望旭日破山而升,南可俯视白练般的闽江,更有哗哗松涛声,催人文思泉涌,难怪朱老夫子能写出不朽大作。
大约半年后,他来信告诉我,房子已经弄到,靠乌山脚下,临白马河,南有阳台,种些水竹之类,外间作为书房,绿色窗帘一拉,与世隔绝。他说,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进入正常的创作状态。同时,他还告诉我说,近来,他厂里一位女化验员正在锲而不舍地追求他:
“……我实在是没办法。最后,我找她做了一次严肃的谈话,我首先阐述了对恋爱婚姻的观点和看法,告诉她,我有重任在身,精力有限,不能分注,在四十岁以前不考虑成家之类的事。我是不配她爱的,我劝她另找新爱。但是,她说,要等我到四十岁……啊!这是多么伟大的痴情啊!难道我能忍心割舍她的崇高、神圣而又纯洁的爱情吗?如果是那样,那我就要受到子孙万代的鞭挞。我接受了她的爱。我们相约,正确处理恋爱与创作的关系,不因前者而延误后者。她还表示,在生活上体贴照顾我,让我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耻与恨》……”
这封信后,他就再没有给我写信了。有了异性朋友,把同性朋友弃于一边,也是常事,我也没什么惊讶。但是,令我惊讶的是,三年后,我招工回到福州,发现他已是一个有两岁儿子的父亲了。
他比从前更老成了,两块颧骨愈加突出,唇上的绒毛已被针状的胡子代替。
我抱怨他结婚也不信告一声。
他埋头搓软刚烘干的尿布,给儿子换上,又拍拍小屁股蛋,说:“哎呀,那时候,跟他妈正打得火热。战略的重点啊,从你身上转移到她身上啦。快结婚时,本想告诉你,请你来,又想你要破费人民币,再说你还吊在农村,我进城了,还结婚了,怕你知道了,勾起你的伤感。一狠心,算了。”
我问起《耻与恨》。
他把儿子高高举起,欲抛天空,又不肯松手,说:“《耻与恨》、《耻与恨》,它还没有写出来,倒先产生了你这个龙儿虎子。哈哈,也算是失中有得。”
我惊得张大嘴。
他见我张嘴,急忙吩咐妻子去弄菜做饭:“现在才深刻体会到‘先立志,后成家’的意义。告诉你啊,一沾上了爱情,一有了老婆,有了家,有了儿子,人就像被五花大绑一样,什么事也做不成。真的,早知道这样,一狠心,不答应结婚就好了,也不至于到如今空空如也了。唉。”
这时,只见他妻子在厨房掩嘴“哧哧”笑,接着,她转过身子说:“老姜,别听他乱讲。那时候啊,我根本看不上他,可他老跟在人家后面,什么什么,‘你是我心中啊,一轮永远不落的明月’啦。又是什么,‘没有你啊,我就没有生命,我就没有眼泪,我就没有感情……’等等等等,看他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心软了,才答应了他。现在结了婚,生出了儿子,他嘴巴就硬了。”
他侧头挥手对妻子说:“啰嗦!做饭去,做饭去。”
我暗自一笑。
他左右摇晃身子,哄着儿子入眠,又说:“儿子啊,既是宝贝,又是负担。你抓笔要写,他就闹,等你哄他睡了,你自己也累了,单是抚养儿子就够你受了,哪里还有精力来创作呢?但是,儿子要养啊,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要对儿子体现父爱,这是神圣的使命啊。你啊,还没有尝到这滋味,够你回味几辈子的。但是,但是啊!这里面,苦中有乐,其乐还无穷呢。《耻与恨》要不要写?要写,一定要写成功!不写出来,我这口气是难咽下去的。中国,好像是中国,有个伟大的文学家说过:学跳舞是越早越好,而做作家则是越晚越好。很有道理。说心里话吧,我心里已经算好了,等到我儿子十岁以后,我不操心了,那时候,我就可以扎扎实实写完《耻与恨》……”
 
冰 凌 幽 默 小 说 :埋 伏
       冰 凌
那一年,陆小民刚从农村招工进厂。
工厂里停产,白天没什么事干,晚上被安排到厂部办公楼值班,从晚上值到早上。不过第二天可以在家休息半天。
值大夜班,本来可以呆在值班室睡觉,但是厂保卫组朱干事却不肯,他要求值班的人埋伏在财务组对面的会议室。
陆小民第一次值班,朱干事把他叫到会议室,给他一根木棍,指着门背后说:“ 你就埋伏在这门背后,从门缝边盯住对面财务组,如看到有人要撬财务组的门,你就从背后抄上去,给他一棍子!打他个稳准狠!”
那天夜里,陆小民还真的缩在门后,熬了一夜,什么鬼事都没有。倒是手上脚上,被蚊子咬得十几包。
值了几次班,有点经验了,再碰到值班,陆小民就带个单人卷席,一入夜,就把卷席铺在门后的地上,一觉睡到天明。
有一天值班,到半夜时分,陆小民就看见厂三结合领导小组组长赵大潮和副组长叶红苗走进办公楼,两人边走边吵,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又大吵。
陆小民躲在门外面,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过了一阵,争吵声更加急促起来,感觉还有推拉声,好像打架。又过了一阵,没声音了。
陆小民心里扑通乱跳,有点怕,却又忍不住摸到组长办公室前,透过门缝,看见两位正副组长,在地上扭成一团。
只见赵组长撅起后臀,不停冲击着叶副组长,圧着嗓子叫道:“ 你这个保皇派,叫你喊,糟得很!糟得很!还糟得很!”
叶副组长勇敢地迎着赵组长:“就是糟得很!就是糟得很!就是……糟得很!”
赵组长说:“ 我他 妈 的就不信治不了你!”
叶副组长说:“把你的臭嘴……拿开!”
赵组长说:“你嘴香啊!你是资产阶级的香嘴!我这个无产阶级革命的……臭嘴,就要洗洗你……资产阶级的……香嘴……”
叶副组长说:“拿开!拿开!”
赵组长说:“休想!休想!休……休……”
叶副组长说:“哎,哎,怎么啦……”
没声了。
叶副组长说:“完啦?”
赵组长咕噜着:“完……完了……”
叶副组长说:“你! 你!你来啊!来啊!你不是造反派吗!造啊!造啊!造……滚下去!没用的傢伙!”
陆小民终于明白怎么回事,想笑,赶紧掩住嘴,溜回会议室。
不一会儿,就见赵组长、叶副组长打开门,大声说着话,走出办公楼。
一年后,厂里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开始抓革命促生产,恢复分厂的工作,决定调一批工人去分厂工作。分厂在郊区,要住在那里,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大家都不想去。陆小民自然也不想去。但是名单下来了,他的名字排在里面。
陆小民以要照顾家里为理由,申请不去分厂,车间主任说他做不了主,叫陆小民找厂劳动组。陆小民找到厂劳动组组长姚红卫,姚组长说名单是厂革委会定的,他们也做不了主。陆小民心一横,直接走进办公楼,找厂革委会主任赵大潮。
赵大潮主任正好在,他拾眼看了陆小民一眼:“小鬼啊!什么事啊?”
陆小民把事情原由说了,请赵主任照顾他不去分厂。
不料,赵主任脸一板,厉声说:“不行!你要服从组织分配!党叫干啥就干啥!如果谁都像你这样要求照顾,那么分厂谁去啊?”
陆小民又强调了他的困难。
赵主任火了:“不行!你要服从厂革委会分配!你如果不去分厂,我就要开除你!”
陆小民也火了:“我什么时候不服从分配啦?毛主席号召上山下乡,我去农村七年!招工到厂里,厂里分配我到最苦的大炉车间,我去了,没活干了,叫我去办公楼值大夜班,我来了,整个晚上躲在会议室后面……哎,有一天夜里,我还看到你和叶副组长……”
“什么什么……”赵主任跑去关上门:“你说看到我和叶副组长什么啦?”
陆小民说:“我看到你们商量工作,太累了,就躺在地上休息……”
赵主任跳起来:“地上休息?”
陆小民说:“还说完了完了……”
赵主任说:“完了完了?哎哎,你刚才说什么……你上……上山下乡,七年啦?七年了……这不容易!很不容易!你看看,把婚姻也耽误了吧?”
陆小民说到现在还是单身汉。
赵主任说:“就是嘛!这样革命的战友我们当然要考虑。这样,我带你去劳动组,不不不,我给他们打电话……”
赵主任抓过电话,摇了摇手柄:“喂喂,红卫!马上到我办公室!”
一会儿,便见姚红卫组长跑进办公室。
赵主任说:“他,他,你叫什么名字?”
陆小民说:“陆小民”。
赵主任说:“对对,陆小民……战友,陆小民战友在农村已经战斗了七年,七年!一个人有几个七年?好不容易回到城里,招工到我们厂,现在又叫人家去分厂,这、这、这不是再叫人家回农村吗?”
姚组长说:“赵主任,我知道你的指示精神了,我重新安排,把陆战友继续留在大炉车间。”
赵主任说:“不,你把陆小民战友调到检验车间去,检验车间女工人多。明天就到检验车间去报到!”
姚组长一个立正:“坚决执行!”
赵主任双手握住陆小民的手,握得很紧。
陆小民缓过神来,也紧紧握住赵主任的手。
第二天,陆小民就到检验车间报到。一个月他和同车间的王艳红谈恋爱了,没过两个月,就迫不及待结婚了。
一年后,陆小民又被厂里调到厂保卫组当干事。
保卫组组长就是朱干事。
 
冰 凌 幽 默 小 说 : 五 婶
冰  凌
 
五婶是寡妇。二十八岁那年,丈夫上山去放羊,失足滑到坡下,一头撞在树干上死了。她没有再嫁,带着一个女儿,过着孤寡日子。队里照顾她,让她管粮仓,这样,她可以不下水田。
粮仓离五婶家很近,在村东头一个向阳坡上,是一栋旧宅院。院子里有一个晒谷场,里外两间大房。外间堆着箩筐、扁担、竹耙、鼓风机、长杆秤,靠窗放着一桌一椅。里间堆着稻谷。平时门都锁着。逢太阳天,五婶扫净晒谷场,打开门,挑出稻谷,摊在场上翻晒。太阳落山时,便收拢稻谷。然后,对着院角架起鼓风机,将稻谷倒进鼓风机,“骨碌骨碌”摇起来,土末碎叶吹向院角,稻谷滚进筐里。最后,将稻谷挑进仓,关上门,扣上那把长命锁。
长命锁是把长铜锁,村里人视为圣物,所以扣在粮仓门上。
粮仓是村里人的命根,除队长依木和五婶的相好外,没有人敢随便踏入。分粮时,队里人等在晒谷场,队长先报队里的分值,然后报各人累积的工分,五婶便按工分如数称稻谷,斤两不差。最后,五婶自己在分值里,取一个中间数,按数称粮,从不多添一把。
五婶管了十几年粮仓,称粮公道,又不占不拿,村里人都放心,从来没有谁有意见。
五婶的日子便这么过下来,每天不是在家里,就在粮仓。相好们很容易找她。到她家,她在家,互相说些甜话,就上床睡了。她不在家,就到粮仓找她,她一定在。说些甜话,在外间角落,铺开大草垫,就躺下睡了。
大草垫是五婶专门扎的。有五尺宽,七尺长,平时一卷,靠在墙角。要睡时铺开,宽宽大大,又厚又软,足以让两人乱滚。睡得急,又蹬又扯,大草垫容易散,两三个月,总要换新。好在院子里稻草成堆,取之不尽,花个半天工,就能扎一床。
五婶手巧,扎的草垫整齐结实,又厚又软。入冬时,村里总有人请她扎草垫,她有求必应。后来城里来了十几个知青,到村里落户,有知青听说五婶会扎草垫,便来请她扎草垫。她放下手上活,马上就扎了一床草垫。知青很高兴,给了她两毛钱。以后,陆续有知青来请她扎草垫。
这天,五婶正在筛选稻种,一个叫小陈的知青,来粮仓请她扎草垫。小陈十九岁,很文静,说起话轻声细语。五婶看着小陈,非常喜欢。她没有马上扎草垫,而跟小陈说了许多话,最后叫小陈第二天来取草垫。第二天,小陈来到粮仓,五婶抱出一床特别厚的草垫给小陈。小陈掏出两毛钱给五婶。五婶不要,反而把小陈按在椅子上,从一个草包里端出一小钵甜水蛋,叫小陈吃。小陈红着脸吃了。五婶到角落铺开大草垫,又关上门,一把抱过小陈,躺到大草垫上睡了。睡完了,五婶叫小陈第二天傍晚再来。
第二天傍晚,五婶铺开大草垫,等着小陈。小陈没来,倒是依木披着衣服,跨进了粮仓。
依木问:“五婶,跟小陈睡啦?”
五婶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依木说:“村里事,我都知道。”
五婶说:“你是队长。”
依木说:“五婶,村里什么人不能睡,跟知青睡?”
五婶说:“我还没跟城里人睡过呢。”
依木说:“知青能睡吗?队里好几个女孩知青,我敢睡吗?”
五婶朝门外望了一眼说:“城里人不一样呢。”
依木说:“就是不一样,才不能睡。知青是电线,一碰就电死人,就是破坏上山下乡。”
五婶惊道:“真的?”
依木说:“真的。以后不能跟知青睡了。要睡跟村里人睡,找不到人就找我。”
五婶说:“哎。”
依木问:“睡得痛快吧?”
五婶说:“很痛快。”
依木又问:“怎么痛快?”
五婶想了想,说:“睡的时候,他一直叫爱我爱我,什么叫爱我?”
依木挥挥手,说:“城里人都这样,就是疼你。哎,怎么跟他睡的?”
五婶说:“他来找我扎草垫,我一看到他就很喜欢,特意叫他第二天来。我晚上给他扎了一床特别厚的草垫。第二天,他来了,我给他草垫。他要给我钱,我不要,我叫他坐下来,给他吃了一钵甜水蛋。他吃了。”
依木问:“甜水蛋?”
五婶说:“我煮了三个蛋,放了一大块红糖。”
依木抹抹嘴,问:“后来呢?”
五婶说:“后来,我就抱他,噢,我先把那床大草垫铺开来,又关上门,就过来抱他。”
依木问:“怎么抱?”
五婶抱过依木,说:“就这样抱,你这么重,他很轻。”
五婶拥着依木,躺到大草垫上。
依木问:“后来呢?”
五婶抓住依木的裤带,说:“后来我就解他的裤带。你这是布条子,他是皮带,我还不会解呢,解了好久才解开,我就把他裤子脱下来。城里人裤子穿得一层一层,很整齐。你看你,外面破裤子,里面花短裤,还是你老婆的。”
依木说:“裤子不一样,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注)
五婶说:“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你的呢?你看你。”
依木说:“我怎么啦?你看你看,口口口口口。”
五婶说:“口口口口口口口。”
依木问:“后来呢?”
五婶解开裤带,说:“后来我把裤子脱下来,就把他抱在我身上。他还不会呢,我问他跟女人睡过没有,他说还没有……慢一点,我还没有好呢。”
依木说:“口口口口口口。”
五婶说:“口口口口口口,人家城里人一直亲你,亲得你心里又痒又急。”
院子门外传来女人的叫声:“秀命他爹,吃饭啦!”
五婶说:“你老婆叫你吃饭。”
依木撑住身子,朝外叫道:“来了!”他压住五婶,说:“来来,再来。”
五婶说:“你不行了,口口口口……好了好了,回家吃饭。”
依木上下抽动身子,说:“来了,来了,来了,再来,再来,啊……”
睡完后,依木拉上裤子,一边系布条,一边向外走去,对他妻子说:“叫什么?”
他妻子说:“饭凉了。”
依木说:“回家。”
五婶穿好裤子,卷上大草垫,锁上门,也回家了。
注:本文隐去48个字。
 
冰 凌 幽 默 小 说 :出  路 (略)

冰凌幽默小说:七十年代咏叹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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